出发前的三天，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种奇怪的安静里。

没有人明说，但每个人都知道——有人要走了。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。可能回不来。

老李带着建筑组的人把围墙又加固了一遍。

那些从军用仓库带回来的复合材料板被一段段嵌进墙体，用螺丝固定，再用木桩从内侧顶住。

他站在架子上一锤一锤敲打的时候，比平时更用力，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钉进墙里。

王姐的厨房里多煮了几顿饭。她说“出门的人得吃饱”，但实际上每天三顿，一顿不少。

粥比平时稠，菜里多放了几片肉干。陈沉他们三个端着碗的时候，王姐就站在旁边看着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
小周带着警戒组的人把巡逻路线又走了一遍。东侧、西侧、村口、河边——每一个可能被突破的地方都重新检查过。

他说“万一有事，得提前知道”，但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看着的是陈沉。

沈云澜没有说这些。

她只是每天拿着那本记分册，在各个组之间走来走去，记下每个人干了什么，记下物资消耗了多少，记下还有多少储备。和平时一样。

但每天晚上，她都会在那间小屋里坐很久，盯着墙上那张从周伟地下室带回来的地图，看铁穹的那个位置，看那条从家园通往北方的路线。

第三天傍晚，她把陈沉叫到柴房后面。

“准备好了？”

陈沉点头。

沈云澜看着他。

“你带她们两个去，有把握吗？”

陈沉想了想。

“没有。”

沈云澜没有说话。

陈沉继续说：“但必须去。”

沈云澜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两个人，”她说，“小雅，林婉儿——她们信你。”

陈沉看着她。

“你呢？”

沈云澜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很淡，但确实弯了一下。

“我也信。”

她转身，走了。

陈沉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

出发前一晚，陈沉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，开始检查装备。

第一件，消音手枪。

他从枕头下面把那支枪拿出来，卸下弹匣，退掉枪膛里的那颗子弹。

然后用油布仔细擦拭——枪管，套筒，击锤，每一个零件都擦一遍。

擦完，重新装上子弹，把弹匣卡回去，试了试保险。

十二发子弹。加上备用弹匣里的十五发，一共二十七发。

够了。

第二件，热成像仪。

他打开电源，屏幕亮起来。电量显示还有67%。够用一整夜。他调了调焦距，把屏幕上那几个光点对准自己——测试正常。

第三件，攀爬钩索。

两条，都是从特种训练场带回来的。他展开一条，检查钩爪的每个爪尖，确认没有变形。

然后拽了拽绳索，承重正常。卷起来，塞进背包。

匕首。磨过了，很锋利。

手电。强光手电，电池满的。

急救包。绷带，止血药，止痛片，还有两支林婉儿制的拮抗菌制剂。

干粮。三天的量，压缩成一小块。

水壶。灌满。

他一件一件清点，每一件都仔细检查，确认无误才放进背包。

全部清点完，他坐在床上，看着那个鼓囊囊的背包。

然后他摸了摸胸口那包南瓜籽。

还在。

另一边，赵小雅也在准备。

她蹲在温室里，借着油灯的光，一片一片摘下那株特殊南瓜苗的叶子。

只摘了三片。最小的三片。

那株苗在她面前微微颤动，叶片上的荧光在昏暗中格外明显。她每摘一片，那株苗就抖一下，像是在疼。

“就三片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不多摘。”

那株苗的叶子又抖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平静下来。

赵小雅把那三片叶子小心地放进一个布袋里，贴身收好。

她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小包晒干的南瓜籽。

那是第一批收获的种子，她一粒一粒挑出来的，最，最完整。一共十二粒。

她把那包种子也放进布袋。

然后她站起来，看着那株苗。

“我走了之后，”她说，“沈姐会来浇水。”

那株苗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。

赵小雅站在那里，看了它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，走出温室。

林婉儿也在准备。

她的背包里装的不是武器，也不是食物。

是三支冻存管。空的，干净的，密封的。

一小瓶生理盐水。

几片无菌纱布。

一个笔记本。空白的。

还有一支笔。

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，又一件一件收进去，确认位置都记住了。

然后她坐在桌前，拿起那支笔，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：

【流浪学者·林婉儿·随行学生一人·护卫一人】

这是她的身份。

学者。带着学生和护卫，西处游历，收集样本，研究末世生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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