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默在柴房旁边那间小屋里躺了两天。

王姐每天给他送三顿饭，换一次药。

那些伤口比她想象的深——有被树枝划破的，有被石头磕伤的，还有几处说不清是怎么弄的。

她用生理盐水冲洗，涂上林婉儿制的拮抗菌，再用纱布缠紧。

老默全程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

第三天早上，他起来了。

陈沉坐在老槐树下，看着老默一步一步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能走了？”陈沉问。

老默点头。

“能走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人。

“陈兄弟，你这地方，真不错。”

陈沉没有说话。

老默继续说：“有墙，有房，有菜，有人。我跑了这么多年，没见过几个这样的地方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陈沉。

“那些人要来了，你知道吧？”

陈沉点头。

“知道。”

老默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帮不上什么忙。”他说，“但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，你开口。”

陈沉看着他。

老默那张脸上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
不是感激，不是回报，是某种更深沉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好。”陈沉说。

老默站起来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

陈沉没有留他。

老默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
“陈兄弟。”

陈沉看着他。

老默说：“那个姓周的主任，我见过他几次。他不是坏人，但也不是好人。他那种人，只认自己的道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要小心。”

陈沉点头。

老默转身，向门口走去。

那扇歪斜的大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
陈沉坐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

傍晚，他把沈云澜、赵小雅、林婉儿叫到他那间屋里。

说是“屋”，其实只是柴房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间。

一张木板床，一张破桌子，墙上挂着他那支步枪。

西个人挤在里面，转身都困难。

沈云澜靠在门边，赵小雅坐在床沿上，林婉儿站着，背靠着墙。

陈沉坐在那张破桌子前面，看着她们。

“铁穹的交易会，七天后。”他说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“老默带来的消息，你们都听到了。复兴军上百人，和周主任合作。他们知道我们这里。王大有是他们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交易会上，周主任要公开研究所的数据。”

林婉儿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赵小雅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衣角。

沈云澜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陈沉继续说：“现在的问题是——去不去。”

他看向沈云澜。

沈云澜开口。

“去。”

陈沉等着她说下去。

沈云澜说：“不去，就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。不去，就不知道那些数据是什么。不去，就只能等着他们打上门来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去，不能傻去。”

陈沉看着她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沈云澜说：“交易是幌子。侦察是真的。”

她走到桌边，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
“铁穹那个地方，我们只知道外面什么样，不知道里面。有多少人，多少枪，什么结构，什么弱点——都不知道。”

她又画了几个点。

“复兴军那上百人，是驻扎在铁穹外面，还是里面？他们和周主任是合作，还是互相监视？周主任手里到底有什么数据？这些，都得摸清楚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沉。

“所以去是要去。但不是去交易。是去看。”

陈沉沉默了几秒。

“谁去？”

沈云澜看着他。

“你问我们？”

陈沉点头。

赵小雅开口。

“我去。”

陈沉看着她。

赵小雅的表情很平静。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很亮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接受了所有的认真。

“那些数据，”她说，“有我爸爸留下的东西。”

陈沉没有说话。

林婉儿也开口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陈沉看着她。

林婉儿说：“我需要实验材料。真正的实验材料——不是废品站里捡来的那种。铁穹那种地方，肯定有。如果能拿到，我能在家里建一个真正的实验室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而且，那些数据里，可能有关于拮抗菌的更完整的资料。”

陈沉看着她们两个。

赵小雅。林婉儿。

一个是为了父亲留下的东西。

一个是为了能做更多东西。

他转头看向沈云澜。

沈云澜也在看着他。

“你呢？”他问。

沈云澜说：“我不去。”

陈沉等着她说下去。

沈云澜说：“总得有人留下。看家。”

她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收工的人。

“十五个人，不能都去。万一出什么事，得有人管。”

陈沉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沈云澜留守。”

沈云澜点头。

“赵小雅、林婉儿，跟我去。”

赵小雅点头。

林婉儿点头。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沈云澜看着陈沉。

“带什么？”

陈沉想了想。

“伪装。不能让人认出是家园的人。”

沈云澜点头。

“武器呢？”

陈沉说：“带，但不能显眼。手枪，藏身上。长枪不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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