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站在瞭望哨上，眯着眼睛，盯着东边的方向。

太阳刚升起来，光线还有点斜，把远处的荒野照得一片金黄。

他己经在上面站了快一个小时了，腿有点麻，但他没有动。

这几天他一首觉得不对劲。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，就是一种感觉——

在部队的时候，老兵教过他，这种感觉比什么仪器都准。

每天早上他上来，先看村口，再看东边，再看西边，最后看北边。

一遍看完，再看一遍。今天早上，第二遍的时候，他看到了。

东边三公里外，那片废弃的农田边上，有几个人影。

很小，很远，如果不是太阳刚好照在那个方向，根本看不到。

他眯起眼睛，想看得更清楚一些。三个人。穿着灰绿色的衣服，背着包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
他们站在那里，一会儿低头看，一会儿抬头看，像是在量什么。

小周的心沉了一下。他从瞭望哨上滑下来，跑进院子。

陈沉正在柴房里清点工具，听到急促的脚步声，抬起头。小周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东边，三个人。”他说，“灰绿色衣服。在量东西。”

陈沉放下手里的锤子，站起来。“走。”

两人从后门出去，贴着墙根，向东边摸去。陈沉走在前面，小周跟在后面，谁也没说话。
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他们到了那片废弃农田的边缘。陈沉蹲下来，举起热成像仪。

屏幕上，三个红点在前方两百米处。他们站得很近，没有移动。

陈沉把热成像仪递给小周，自己趴下来，慢慢向前爬。

荒草很高，能盖住他的身体。他爬得很慢，每爬几步就停下来，听一听周围的动静。

爬到一百米的时候，他看清了那三个人。

灰绿色制服，和铁穹里那些复兴军穿的一模一样。两个站着，一个蹲着。

蹲着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，在地上铺开，是地图。

站着的那两个，一个拿着相机在拍照，一个拿着笔在本子上记什么。

陈沉趴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太阳越升越高，照在他背上，晒得那件旧棉袄发烫。

他没有动。那三个人在说什么，声音很轻，听不清。

但陈沉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——很认真，很专注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蹲着的那个人站起来，收起地图。拿相机的那个人又拍了几张照片，然后朝他们的方向指了指。陈沉屏住呼吸。那个人指的，是家园的方向。

三个人收起东西，转身向北走去。他们走得不快，但很稳，每一步都一样大，像是量过的。

陈沉趴在那里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荒野里。

他慢慢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小周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
“复兴军的人。”小周说。

陈沉点头。

小周看着他。“他们找到这里了。”

陈沉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荒野，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气息，带着枯草腐烂的味道。

太阳照在他脸上，很刺眼。他转身，往回走。小周跟在后面。

回到院子的时候，沈云澜正站在老槐树下，手里拿着记分册。看到陈沉的脸色，她放下册子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复兴军的人。”陈沉说，“在东边。三个人，在测绘地形。”

沈云澜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看到你了？”

陈沉摇头。“没有。他们拍了很多照片，然后走了。”

沈云澜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们知道这里了。”

陈沉点头。

沈云澜看着他。“怎么办？”

陈沉没有回答。他走到老槐树下，靠着树干，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三个人——灰绿色的制服，专业的手势，认真的表情。

他们不是路过的，是专门来的。测绘地形，拍照，记录。他们在做准备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院子里那些人。

王姐在鸡舍前面喂鸡，老李在修篱笆，刘翠在温室里浇水，小石头跟在赵小雅后面，帮她捡地里的石头。
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但他们不知道，有人在东边的荒野里，画下了他们家的地图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柴房，拿起那本笔记本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：复兴军己发现家园位置。写完，他合上笔记本，走出去。

赵小雅从地里回来，手上还沾着泥。她看到陈沉的脸色，停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

陈沉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赵小雅没有再问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
陈沉转身，向老槐树下走去。他靠着树干，看着那片地，看着那个鸡舍，看着厨房里冒出的炊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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