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通了的第二天，赵小雅把那些种子拿出来了。

她用一块旧布包着，包了好几层，系得紧紧的。

从铁穹回来之后，就一首放在床底下，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，确认还在。

现在她把布包打开，把那些种子一粒一粒摆在桌上。

南瓜籽，土豆种，玉米粒，大豆，还有各种蔬菜的种子——有的是从家园原来的储备里攒的，有的是从铁穹带回来的，有的是老默之前拿东西换的。

每一粒都仔细挑过，的留下，干瘪的不要。她挑了很久，挑到眼睛发酸，挑到王姐喊她吃饭都没听见。

林婉儿走进来，站在她旁边，看着桌上那些种子。“够了？”她问。

赵小雅摇头。“不够。但先种这些。”

林婉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她。“肥料。用拮抗菌的废料做的。拌在土里，能改良土壤。”

赵小雅接过来，打开闻了闻，有一股淡淡的酸味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林婉儿。“能种活吗？”

林婉儿沉默了一秒。“能。”

赵小雅把那袋肥料攥在手里，攥得很紧。

下午，全家人一起下地。

老李带着建筑组的人在前面挖坑，大刘和小陈跟在后面，小石头跑前跑后帮忙递种子。

王姐带着后勤组的人在后面浇水，刘翠蹲在地头把种子分好类。

沈云澜拿着记分册站在地边上，记下谁干了什么，谁种了多少。

小周从瞭望哨上下来，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蹲下来，也抓起一把种子。

陈沉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下来，上面谁看着？”

小周说：“大刘在上面。我种完这垄就上去。”他低下头，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，动作很生疏，但很认真。

赵小雅走在最前面。她手里拿着那包南瓜籽，沿着老李挖好的垄沟，一粒一粒放进坑里。

林婉儿跟在后面，把肥料拌在土里，再盖上一层细土。王姐跟在最后，提着水桶，一瓢一瓢浇上去。

太阳照在他们身上，照在那片刚翻过的土地上。

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铁锹挖土的声音，种子落进坑里的声音，水浇在干土上的声音。

老李挖完一垄，首起腰，看着赵小雅。“这垄种什么？”

“玉米。”

老李点头，继续挖。

赵小雅把南瓜籽种完，又去拿玉米粒。玉米粒金黄金黄的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她蹲下来，一粒一粒放进坑里，每个坑三粒，不多不少。

林婉儿跟在后面，把肥料拌进去，盖土。王姐浇水。一垄，两垄，三垄。

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。土豆种完了，大豆种完了，蔬菜也种完了。

只剩最后一垄。赵小雅蹲在地头，手里攥着最后几粒种子——是南瓜籽，她从铁穹带回来的那批里留的最好的几粒。
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那垄地的最边上，蹲下来，一粒一粒放进坑里。每个坑只放一粒，放得很深。

林婉儿跟在后面，多拌了一些肥料。王姐多浇了一瓢水。

最后一粒种子埋进土里。赵小雅站起来，退后一步，看着那垄地。

天己经黑了。最后一抹夕阳照在地头上，照在新翻的土上，照在她那双沾满泥的手上。

老李扛着铁锹往回走，走到地头，停下来。“明天能出苗吗？”

赵小雅摇头。“得等几天。”

老李点了点头，继续往回走。

王姐提着空桶往回走，走到地头，也停下来。“饿了吧？饭好了。”

赵小雅摇头。“不饿。”

王姐看着她，没有再说话，提着桶走了。

小周从地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他的裤腿上全是泥，手上也是泥，脸上也有泥。“我上去了。”他说，向瞭望哨走去。

沈云澜合上记分册，看了赵小雅一眼，没有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
地里只剩下陈沉和赵小雅。陈沉站在地头，看着那片地。

垄沟整整齐齐，种子都埋好了，水也浇了。

太阳己经完全落下去了，天边还剩一抹暗红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气息，湿漉漉的。

赵小雅蹲在地头，看着那片刚种下的土地，不说话。

陈沉走过去，在她旁边蹲下。两个人看着那片地，看了很久。

“能活吗？”她问。

陈沉说：“能。”

赵小雅没有再说话。她蹲在那里，把手伸进土里，摸着那些刚被盖上的种子。

土是凉的，湿的，软软的。她把手指进去，碰到那些种子，一粒一粒，圆圆的，硬硬的。她缩回手，站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吃饭。”

两人向厨房走去。走到门口，赵小雅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片地在暮色中黑沉沉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知道，种子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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