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泛着灰白,那三辆装甲车的车灯还亮着,在晨雾里像三只发光的眼睛。
引擎声从远处传来,很低,很闷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陈沉站在围墙上,看着那些铁灰色的车身排成一排,缓缓向前推进。
炮塔的子弹打不穿那个厚度,他知道。电网挡不住那个重量,他也知道。
“得炸。”老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嘶哑,但很稳,“用手雷。”
陈沉从围墙上跳下来。小周己经站在院子里了,枪背在肩上,手里攥着两颗手雷。
陈沉从他手里拿了一颗,掂了掂。“跟紧我。趴着别抬头。”两人从东侧缺口钻出去,贴着墙根,钻进枯草丛里。
装甲车的引擎声越来越大。陈沉趴在一道干沟里,沟很浅,刚好能藏住一个人。小周趴在他旁边,呼吸压得很低。
枯草从沟沿上垂下来,挡住视线,但他能听到那些钢铁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,嘎吱嘎吱的,越来越近。
地面在抖,碎石在跳,枯草在晃。
第一辆装甲车从干沟旁边驶过。铁灰色的车身,很高,比围墙矮不了多少。车顶的机枪在转,枪口对着家园的方向。
陈沉看不到车里面的人,但他知道他们在看,在看围墙,在看炮塔,在看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。
他趴着没动。等车身过去一半,等那根履带从他眼前滚过,等排气管喷出的热风扑在他脸上——他拔掉手雷的保险销,等了两秒,把手雷塞进履带和底盘之间的缝隙里。
“轰——”
履带崩断了一截,铁片飞出去,砸在地上,溅起一蓬土。
装甲车歪了,车身往左边沉下去,履带还在转,空转,在地上刨出一道深沟,但车不动了。
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,引擎还在响,闷响,像被困住的野兽。
后面的那辆装甲车刹住了,车头差点撞上前车的尾巴。
司机猛打方向,车身横过来,堵在路上。第三辆也停了,车灯照着前车的屁股,进退不得。
疤脸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,在喊,喊什么听不清。但那些步兵听清了。
他们从装甲车后面涌出来,散开,弯着腰,端着枪,往缺口跑。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己经越过干沟了。
陈沉趴在沟里没动。小周也趴着没动。步兵从他们头顶跑过去,脚步声很密,泥块从沟沿上掉下来,砸在他背上。
陈沉等他跑远了,才从沟里翻出来。小周跟在后面,两人贴着墙根,钻进缺口。院子里己经乱了。
那些步兵从缺口涌进来,踩过沙袋,踩过碎砖。最前面的那个刚冲进来,就被一根木棍扫倒。
老李站在缺口里面,木棍横在身前,喘着粗气。大刘和小陈从两边扑上来,一个用木棒砸,一个用铁锹拍。
冲进来的人被堵在缺口处,后面的推前面的,前面的退不回去,也冲不进来。
有人开枪了,子弹打在墙上,砖屑飞溅。老李侧身躲了一下,木棍差点脱手。
大刘的铁锹砸在一个人的肩膀上,那人惨叫一声,枪掉了。
小陈的木棒敲在另一个人的脑袋上,那人闷哼一声,软软地倒下去。
但更多的人在往里挤。陈沉冲过去,一把扶住老李的木棍。“守住缺口!”老李咬着牙,把木棍横得更稳了。
缺口处己经挤满了人。复兴军的步兵从装甲车后面源源不断地涌过来,踩过被炸断的履带,绕过瘫痪的车身,往那道三米宽的缺口里钻。
陈沉站在最前面,匕首横在身前,刀刃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老李在他左边,木棍横扫,砸在一个人的膝盖上,那人惨叫一声跪下去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。
大刘在他右边,铁锹抡圆了拍,拍在一个人的肩膀上,肩胛骨碎裂的声音隔着血肉都能听见。
小陈蹲在沙袋后面,手里的木棒专敲小腿,敲倒一个,又敲一个。
但人太多了。前面的倒下去,后面的踩着尸体冲进来。
有人开枪了,子弹打在墙上,砖屑飞溅,老李侧身躲了一下,木棍差点脱手。
一个复兴军士兵从缺口侧面钻进来,手里端着枪,枪口对着陈沉的后背。
小周从瞭望哨上跳下来,一脚踹在他腰上,那人往前栽,枪口歪了,子弹打在屋顶上,瓦片碎了好几块。
小周扑上去按住他,膝盖顶着他的手腕,枪掉了。那人从腰间拔出匕首,往小周手臂上划了一刀。
小周闷哼一声,血从袖口涌出来,但他没松手,另一只手掐住那人的脖子,死死按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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