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林婉儿去了资料室。

不是想去，是必须去。

昨晚三人碰头之后，她一夜没睡好，脑子里全是那些话——周主任在等一个人，复兴军可能要动手，柜子里的数据。

天一亮她就醒了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想了很久。

然后她决定去找孟老头。

那个自称前大学教师的老头，在铁穹待了半年，管资料室。他知道的应该比说的多。

资料室在核心区旁边，一栋不起眼的平房，门口没有守卫，但门是锁着的。林婉儿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孟老头的声音。

“谁？”

“我。林婉儿。”

门开了。孟老头站在门口，看到她，笑了笑。

“姑娘，这么早？”

林婉儿说：“睡不着。想来找您聊聊天。”

孟老头侧身让开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资料室不大，但很整洁。几排书架，上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。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盏油灯。

窗户开着，有风吹进来，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轻轻响。

孟老头让林婉儿坐下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。

“想聊什么？”

林婉儿正要开口，忽然停住了。

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脚步声，很多人，很快，很急。有人在喊什么，听不清。还有——有人在砸门。

孟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林婉儿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
核心区那扇门被推开了。一队人走进去，穿着灰绿色制服，手里端着枪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疤脸军官，脸色阴沉，步子迈得很大。

周主任的办公室就在里面。

林婉儿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她转身看着孟老头。孟老头也看着她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。

“别出去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
林婉儿没有动。她站在窗边，看着那扇门。

门没有关。透过门缝，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。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，听不清说什么，但能听出有人在争吵。

一个声音很大，很凶——是疤脸。

另一个声音很平静，很慢——是周主任。

林婉儿屏住呼吸，悄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

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。

“……别跟我废话！”疤脸的声音，“我们等够了！今天就必须给个准话！”

周主任的声音依旧平静：“我说过，交易会那天，会公开数据。”

“交易会？”疤脸冷笑，“你当我们是来参加交易会的？”

“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？”

一阵沉默。

然后疤脸的声音压低了，但压不住那股狠劲。

“你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。种子库的坐标。研究所的全部数据。还有那些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能用的东西。”

周主任没有说话。

疤脸继续说：“周主任，我给你面子，才等到今天。但面子是有限度的。”

周主任的声音依旧平静：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
“拒绝？”疤脸笑了，那笑声让人很不舒服，“那你就等着看结果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林婉儿透过门缝，看到疤脸转过身，向门口走来。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。但林婉儿看到了。

他不是看周主任。他是看站在门口的那个副手。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一首站在那儿没动。

疤脸对他使了个眼色。

很轻，很快，但林婉儿看懂了。

那个眼神她认得。

在研究所的时候，李维民每次要做什么危险的决定，也会用这种眼神看她。那是“准备动手”的意思。

林婉儿的手心渗出冷汗。

疤脸带着人走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核心区那扇门被关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林婉儿站在窗边，一动不动。

孟老头走到她旁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
“听到了？”他问。

林婉儿点头。

孟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你们得走了。”

林婉儿转头看他。

孟老头说：“那些当兵的，不会等到交易会。他们今天没拿到，今晚就会动手。”

林婉儿问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孟老头苦笑。

“我活了七十年，见过太多人了。那种眼神，我认得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周主任也认得。他刚才说话那么平静，就是因为知道，拦不住了。”

林婉儿没有说话。

她站在窗边，看着核心区那扇紧闭的门。

周主任还在里面。

那个柜子还在里面。

她父亲的全部数据，还在里面。

孟老头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“姑娘，听我一句劝。该拿的东西，趁早拿。该走的人，趁早走。”

他转身，走回桌边，坐下。

林婉儿看着他的背影。

那个苍老的、佝偻的背影。

她忽然问：“您呢？”

孟老头没有回头。

“我老了。走不动了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这儿挺好。有书看，有人说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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