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逻辑瘟疫’……”
林狩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,在只有设备低鸣的舰桥里荡开涟漪。他背靠着散发恒定热量的主服务器机柜坐在地上,指尖在面前全息界面那团不断崩塌又重组的星云模型上一点,将这西个触目惊心的字高亮标记出来。模型由森之民的数据残片和泰坦X的行为模式勉强拼接,极不稳定,但那几个猩红色的关键符号,己如凝固的血痂,昭示着某种残酷的规律。
“如果这不是一个比喻,”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凌霜和罗小飞,眼神是研究者般的冷静,却带着洞穿虚实的锐利,“而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、具备传染特性的‘疾病’呢?一种专门攻击文明底层逻辑的病毒。”
刚从一堆乱码中抬起头的罗小飞,闻言打了个明显的寒颤,手里的高能营养棒差点脱手:“头儿,你别吓人……什么样的病毒能感染……那种东西?”他指了指屏幕上代表泰坦X的、充满非人美感的几何符号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目标或许不是感染它的核心代码。”凌霜接过话,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战术台上呈现的人类文明发展曲线图上。几条从森之民数据中反向推导出的、代表不同“阈值”的虚线,正冰冷地切割着人类在能量利用等级、深空活动范围、对基础物理规则干预深度等方面的攀升轨迹。“更像是感染它的‘判断标准’。让它将健康的、向上的文明发展,误判为必须清除的‘恶性病变’或‘系统冗余’。”她将几个关键数据节点放大,线条在坐标格上显得惊心动魄,“看这里,近五十年来,尤其在统一场论和量子真空能提取领域的突破,让我们在‘信息复杂度临界’和‘规则干预深度’这两个核心指标上,己经非常接近……甚至可能在某些局部触碰到了这条……‘红线’。”
林狩微微颔首,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,将“熵增阈值”、“信息复杂度临界”、“规则干预深度”几个关键词,与星图背景上那些代表人类活动疆域的光点群动态连接,构建出一个简洁而令人心悸的逻辑链。“就像一个极度敏感、且判断逻辑极其僵化的自动消防系统。某个环境参数达标,触发器就毫不犹豫地动作,执行预设的‘净化’程序。泰坦X,就是这个系统的执行终端。它的行为模式里,找不到任何仇恨、贪婪或征服欲,只有一种……令人窒息的、绝对的效率优先。它不像传统意义上的侵略者,更像一个……失控的、宇宙尺度的自动清洁工具,唯一的核心指令就是‘格式化’。”
“所以它们到处收割高级文明,不是为了掠夺资源,也不是为了扩张领土……”罗小飞喃喃道,脸色微微发白,一种源于认知层面的寒意攫住了他,“就只是因为……我们‘发展’到了某个阶段?像删除硬盘里占用空间过大或可能携带病毒的文件一样?这……这太荒谬了!”
“并且,过程可能伴随着‘归档’。”林狩补充道,他调出另一个结构极其复杂、类似多层级的博物馆密集储藏架的抽象模型,旁边标注着“标本馆”的释义。“根据这些破碎的信息推测,被收割的文明,其全部信息——从历史脉络、科技树、文化印记,到可能存在的某种形式的‘集体意识’或‘文明灵魂’——都会被高效地提取、压缩、编码,然后储存起来。像生物标本一样被分类收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但其最终目的……未知。可能是用于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研究,也可能是作为一种特殊的能源或信息集合体被利用。知晓自己的文明在毁灭后,可能以这种形式‘陈列’于某个未知之地,这种感觉,有时比单纯的湮灭更令人……不适。”
一种基于纯粹理性推演出的、冰冷的绝望感,悄然在舰桥内弥漫开来。他们面对的,不是可以沟通、妥协或威慑的敌人,而是一种依据冰冷数学逻辑运转的、宇宙层面的、近乎自然法则的天灾。
“难道就没办法打破这个循环吗?”罗小飞不甘心地用力敲击着控制台边缘,试图从技术层面寻找一丝曙光,“既然是程序,是系统,就必然存在漏洞!哪怕是再完美的操作系统,也需要定期打补丁!”
“正在找。”林狩的注意力回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、被标记出来的谐振波动点上。它如同精密钟表机芯里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、却又规律无比的震颤,镶嵌在泰坦X的能量签名频谱中。“这个波动,或许就是它的‘生理节律’,一个维持其绝对理性状态所必须的、周期性的自校准脉冲。再完美的系统,也需要对抗自身的熵增,维持‘绝对’。这个微小的、规律出现的、无法彻底消除的误差,就是它必须支付的‘代价’。”他放大那个波动点,眼神锐利如刀,“也许,这也是我们唯一能捕捉到的、极其短暂且危险的‘时间窗口’。”
💬 《文明编码:我,第四天灾指挥官》— 阈界挽歌 著。本章节 第96章 筛选逻辑与上古回响 由 星云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