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狩的指尖无意识抽搐了一下,那块灰色晶体冰冷滑腻的触感钻心刺骨,化为一种附骨之疽般的感受,怎么甩也甩不掉。他刚想迈步离开实验室中央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,膝盖却猛地一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。
凌霜的手臂瞬间化作一道精准的机械支架,死死架住他腋下。她的指尖同样冰凉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颤抖,但传递过来的力量却稳得惊人。另一边,罗小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,目光涣散地扫视西周,一种陌生的恐惧笼罩着他,似乎无法识别这个才离开片刻的“星火号”。
“走。”凌霜吐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得只剩下一道气音,声带砂纸摩擦过一般。
从实验室到生活区的短短一段路,走得异常艰难。三人的脚步虚浮,深一脚浅一脚,舰船稳定的人工重力场此刻给他们的感觉却是严重的故障状态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,又似拖拽着无形的沉重镣铐。走廊的自动灯感应到他们的移动,逐一亮起,柔和的光线此刻化为尖锐的针,扎进他们过度敏感的视网膜。林狩偏过头,眯起眼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,视野边缘残留着森之民城市崩塌时扭曲、刺目的光影,与眼前现实的景象叠加在一起,构成一种诡异的错乱图景。
生活区的气压门滑开,内部调至舒缓模式的暖色灯光如同一层薄纱,勉强包裹住有限的空间,试图营造安宁的假象。舷窗外,曲速航行状态下时空扭曲形成的畸变光带,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静默方式缓缓滑过,将舱内所有物体的轮廓都拉扯得有些变形,加剧了这份虚实交织的恍惚感。 空气循环系统低声嗡鸣,送出的风带着刻意调制的、宣称能安抚神经的淡淡草木气息,却根本压不住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重冷汗味,以及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极度疲惫和惊悸。
凌霜几乎是把自己和林狩一起摔进了最近的悬浮座椅,人体工学材质瞬间包裹上来,却带来一种陷入粘稠泥潭的窒息感。罗小飞首接滑坐到冰凉的地板,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合金墙壁,用力蜷缩起来,把脸深深埋进膝盖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。
长时间的、死寂的沉默弥漫开来。只有压抑不住的、粗重不匀的喘息声,以及罗小飞偶尔泄出的、被强行压制的哽咽在空间里微弱地回荡。
林狩仰头靠在椅背上,紧闭着眼。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,但眼球却在底下不受控地高速转动。视网膜上强制性地、一遍遍闪回着最后的画面:泰坦X那绝对规整、吞噬一切生机的冰冷结构,森之民长老意识光点湮灭前那决绝的、带着悲怆意味的“写入”操作,以及整个星球生命迹象被彻底抹除后,蔓延开来的、冻结灵魂的绝对虚无。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,他猛地弯下腰,干呕起来,喉结上下滚动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胆汁的苦涩和一股铁锈味顽固地盘踞在喉咙深处。
凌霜坐在他对面,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,高强度合金表面几乎要被她指尖的力道按出凹痕。她全力运转着军队里磨炼出的战术呼吸法,试图压下濒临溃散的精神,属于军人的纪律性在强行收拢破碎的意识边缘。但每当她闭上眼,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战场硝烟或星空图景,而是那些森之民个体光晕如何从活跃的彩色趋于一致冰冷的苍白,如何高效、冷静地执行着“清理”指令,是家庭单元里幼体光芒从雀跃到茫然再到彻底黯淡的瞬间。一种强烈得无法抗拒的生理性恶心感,比她受过最严酷体能训练后的极限反应还要凶猛,正顽固地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。她的思维下意识地开始评估:肌体反应速度下降百分之六十,认知处理能力断崖式下跌,心理韧性指标亮起红灯——一份冰冷的、关于自身濒临崩溃的损伤报告在她脑海中自动生成。
罗小飞的声音从地板传来,闷闷的,带着哭过后浓重的鼻音和断断续续的抽气:“……裂开了……感觉……脑袋被强行塞进了碎纸机……他们的思维……他们的尖叫……还有那个……那个东西看我们的那一眼……空的……什么都……没有……” 他语无伦次,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,把自己蜷缩得更紧,寻求一种可怜的物理保护。“……后台进程关不掉……我在解析……那个覆盖协议的算法结构……太……太完美了,快得根本没有反应时间……我们的技术……我们的防火墙……在它面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……”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技术人员面对绝对技术鸿沟时的绝望颤栗。
💬 《文明编码:我,第四天灾指挥官》— 阈界挽歌 著。本章节 第108章 归来·创伤与静默 由 星云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