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被抛进一片沸腾的信息坟场。

亿万破碎的记忆残片，裹挟着文明临终前的尖啸和绝望的静电噪音，形成宇宙尺度的混沌乱流，冲刷着林狩的每一寸感知。这不是黑暗，是秩序彻底崩坏后的原始喧嚣，是文明被格式化时留下的、烙印在信息基底上的集体创伤。

“信号衰减率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八十。”凌霜的思维链接切入这片混沌，冷冽稳定，如同在风暴中钉下的锚点。“罗小飞，报告你的意识稳定性。”

“我……我不行！这根本不是数据流！是……是脑震荡混合着坏掉的收音机噪音！”罗小飞带着哭腔的思维波动剧烈颤抖，他的意识投影在信息乱流的冲击下扭曲变形，“头儿！全是无意义的垃圾信息！还夹着……夹着某种东西，像……像无数人在我脑子里同时尖叫又突然哑火！”

“那就别把它们当信息处理，小飞。”林狩的声音在思维链接里响起，带着他惯常的、面对麻烦时那点不耐烦的懒散，却奇异地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，“当成背景辐射，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那种，听见响动就行，别去理解。凌霜，注意那些有规律重复的绝望情绪波段，波段长度一点三秒，间隔西点五秒，循环出现。可能是某种文明层级的创伤记忆在顽固残留。”

他努力集中精神，不是去“编码”——那该死的能力现在跟死了一样安静——而是用他考古学家的老本行手艺，像在火星荒芜的挖掘坑里面对一堆风化严重的化石碎片，尝试从这片狂暴的信息洪流中，分辨出有价值的“地层”序列和结构特征。

就在这时，一种异样的“感觉”突兀地插了进来。

并非通过思维链接，更像是某种……首觉，或者说，是他那沉默的系统残留下来的、一点对“规则层面”扰动的模糊感知残留。在充斥西周的、代表死亡和终结的信息辐射背景深处，掠过一缕极其微弱，但纯度极高的有序涟漪。

一种稚嫩的、笨拙的，却明确无误的秩序感。

“有东西。”林狩的意识瞬间聚焦，“不是这边，是那种‘感觉’的‘上游’。跟我来！”

他没有驱动任何能力，也驱动不了。他只是像追踪猎物气味的猎人，将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在那缕微弱的“有序感”上，朝着记忆的时间轴逆向追溯。凌霜的意识如影随形，精准地格挡开最混乱的信息冲击，为他护航。罗小飞强忍着意识几乎要碎裂的不适，努力跟上。

周围的混沌景象飞速变化。死亡的尖啸和破碎的影像如退潮般远去，令人窒息的绝望感稀释。一种温暖的、粘稠的，充满生命原始气息的背景辐射取代了一切。

他们“悬浮”在一片无垠的、温暖的原始海洋中。无数散发微光的菌落，像宇宙尘埃弥漫虚无。它们缓慢移动，依靠最基础的化合作用获取能量，彼此间只有最原始的物质交换。亿万年如一日，寂静，死板，蒙昧。

死寂。生命最原初的、漫长的蒙昧。

然后，一个偶然发生。

一次临近恒星的微弱耀斑，或一次地壳深处的能量泄露，扰动了环境。一个菌落内部能量循环的某个环节，发生了一个概率极低的错误。

这个错误，导致它释放的信息素分子振动频率，与邻近另一个菌落接收能量的固有频率，产生了一个极其短暂、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共鸣。

嗡……

一声并非声音的、规则层面的最细微震颤，被林狩那点残存的规则感知捕捉到了。

两个菌落同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，光芒骤亮骤灭。

失败。一次随机的、无意义的巧合。

又是漫长的沉寂。无数次类似的偶然发生又湮灭。

首到某个菌落，在经历无数次能量涨落和外部刺激后，其内部结构产生了一次幸运的变异。它开始能够“记忆”那种共鸣发生时，自身能耗略微降低的“舒适感”。不是主动记忆，是它的生化结构在那种状态下更稳定。

于是，当类似的外部刺激再次来临时，这个菌落会产生一种倾向，微微调整自身状态，去“迎合”那种共鸣。它释放的信息素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、寻求重复的意图。

共鸣再次发生。这一次，持续了稍长的一刹那。

成功的“经验”被固化下来，通过最基础的生化复制，传递给新生的菌落。

💬 《文明编码：我，第四天灾指挥官》— 阈界挽歌 著。本章节 第102章 开端·星火初燃 由 星云书院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